很幸運,在上小學以前,我就已經立定志向長大要當飛行員。其實也說不上什麼立定志向這樣地嚴肅,就是不知道為什麼一心一意只想要開飛機。大約是我六歲的時候,我記得很清楚的一幅景象:我戴著父親的音響耳機在客廳玩,想像自己是飛行員在駕駛艙裡,眼前的擴大機是飛機上的儀器。但是我一直覺得有些美中不足,不是因為我不能真的身處在真的飛機裡,因為我知道那不太可能,而是耳機沒有像飛行員載的那樣,有一個連接的麥克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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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張美國洛杉磯學飛時的照片。

 

  我不明白為什麼在小小年紀就知道飛行員用的耳機應該長得是什麼樣子。 

  我想成為一位飛行員,應是受了父親的啓蒙。父親是民航管制員,在還沒上小學的時候,我總是期盼能隨父親一起去上班。那時的台北區管中心位處松山機場的北端,要一路經過狹小泥濘的濱江街,繞過幾座軍營才能到達。由於父親的車上有特殊的識別證件,沿途軍營門口的衛兵都會向我們敬禮。父親有時會要我回禮,我總弄不清該是舉左手還是右手,但我仍舊不負父親的吩咐,一路看到敬禮的衛兵就左右開工有模有樣地回禮。 

  因為台北區管中心緊臨松山機場的跑道,所以一進入大門,運氣好時恰可以看到飛快的噴射客機挾著巨大的噪音起飛,或是塗著綠色迷彩的軍機,轟隆隆地拖著兩道長長的黑煙離地。對我而言,那噪音簡直是再美妙不過,我恨不得就站在跑道旁,讓飛機在我眼前呼嘯而過,就近欣賞這神奇又迷人的景象。松山開放 059

 孩提時代,就被這一幕幕飛機起降的景象所深深吸引。這幅照片是近年所攝,當年並沒有華信航空,也沒有福克100型客機。

 

  父親的辦公室在二樓,窗戶外就是跑道。父親在處理公文時我一點也不會無聊,我伏在窗檯上,看著每一架經過都能令我驚喜不已的飛機。父親批示公文告一段落後,會帶著我到塔台和區管中心參觀。塔台的視野極好,能夠看見整座機場。天氣好時,五邊進場和起飛離場的飛機都能一覽無遺。塔台的職班叔叔和阿姨們和我說明一些儀器和他們的工作,讓我利用望遠鏡觀察四周。某次一位叔叔向我介紹一個會發出綠光和紅光的探照燈,也讓我在沒有飛機起降的時候操作,那位叔叔說了很多我不明白的用途。後來當了飛行員才曉得那是在陸空通訊失效時的備用裝備,難怪當時我們必須要在沒有飛機起降時才能操作。 

  區管中心是一個若大的房間,擺設好幾座泛著綠光的雷達顯示器。我看著雷達顯示器上密密麻麻的光點和一串串的資料,隨著一條延著圓心不停轉動的直線一點一點地跳動。叔叔阿姨們一手轉動台子上的半個黑球,按著鍵盤,一手拿著麥克風和飛行員通話,台子上的擴音器也傳出飛行員的聲音。叔叔阿姨們告訴我一個光點代表一架在天上的飛機;我想飛機在天上飛得這麼快,在雷達顯示器上却移動的這麼緩慢,小小的腦袋裡一時也想不通是怎麼回事,但仍能讓我看得目不轉睛。

  之所以我自認為我很幸運,一方面是因為父母對於我的理想,一直給與很大的支持;另一方面,是我很早就對未來有了目標,省去了很多茫然和摸索。如果不做飛行員,我也不知道我想做什麼,直到現在,我仍是這麼固執。所以,小時候,只要有飛機的節目我都愛看,最多的玩具是飛機。讀書時,我將有限的資質主要投注在學習英文,期待有朝一日能用得著。退伍後,由於報考飛航管制員未能錄取,我轉而投考空服員,那是我心目中在未能當上飛行員前,最接近飛機的工作。在任職空服員三年多的時光中,我常常小心翼翼地窺視駕駛內琳瑯滿目的儀表,深怕打擾飛行員。也常常感到抑鬱不得志,駕駛艙與客艙只有一門只隔,對我而言却是咫尺天涯。 

  終於,我通過飛行員生涯中最重要的首次空勤體檢,帶著任職空服員期間努力節撙的積蓄,以十個月的時間取得了美國商用雙發動機儀器飛行執照。回國後,我順利地通過了民航局的證照筆試,並進入一家國內線航空公司擔任渦輪螺旋槳客機的副駕駛。DSC_2764

除了感謝,還是感謝。 

 

  三十多年過去了,我趁著至民航局管制員訓練中心講課的機會,重遊台北區管中心舊址。我上了二樓彷彿又看到了埋首文案的父親,和一個殷切期盼飛翔小男孩的背影。飛機依舊從窗前呼嘯而過,當年驕傲地背負國旗的機尾已不復見。轉眼間,從第一次對著機外大喊"CLEAR!"發動四人坐小飛機的活塞引擎,到如今有幸在數萬英呎高空翱翔,十七年的光陰紝髯,過往舊事歷歷在目,令我不勝感慨。

  只有感謝,感謝我的父母,感謝所有幫助我,磨鍊我的人,感謝老天聽到了我真心的祈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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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行員的二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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